最近跟几个朋友聊，加上自己每天十几个小时在 coding agent 里面泡着，有一个感觉越来越清晰：AI 这一轮不是一场革命，是两场。
编程那条线，大家聊得够多了
第一条线是编程和生产力。coding agent、AI 办公助手，白领在认知处理和软件创造上的整个流程正在被重塑。这条线的讨论很多，我也写过不少，不展开了。
几个数据感受一下量级：GitHub 的统计说 AI 已经写了 26.9% 的生产代码，使用 AI 的开发者平均每周省 3.6 小时，合并 PR 的数量多了 60%。也有反面声音——METR 的随机对照实验发现，16 个大型开源项目的核心贡献者用了 AI 工具后反而慢了 19%，但自己觉得快了 20%。在复杂的大型代码库面前，AI 还没到无脑用就好的程度。
我自己的体感是，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时候，coding agent 确实能把效率拉高一个数量级。关键词在"知道自己要什么"。
另一条线，可能被低估了
第二条线是内容创作。文生图、文生视频、图片编辑——这个方向正在发生的事情，热闹程度不输编程那边。
字节的 Seedance 2.0 是一个分水岭。
2 月发布，3 月底开放 API。Artificial Analysis 评测的 Elo 1269，超过 Google Veo 3、Sora 2、Runway Gen-4.5。不是领先一点点，是断档。它能一次生成最长 20 秒 1080p 的视频，音乐、对白、音效同步出来，不用后期配音。镜头运动、光影、角色动作都可以精确控制。
我一个做 AI 短剧的朋友说，行业里拿着千万现金等着用的团队一大把。API 开放那天，我朋友圈里做相关创业的人全炸了——各种用它出的短片刷屏，效果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成本变化很夸张。以前做一集 25 分钟的日本动画，大概 100 到 320 万人民币。《进击的巨人》单集约 110 万，《咒术回战》也差不多。现在一个 3 分钟的 AI 短片，400 到 1200 块。每分钟成本降到了传统方式的几十分之一。盲测里 73% 的观众分不出来。
也有朋友做直播带货的小团队，跟我说内容产出成本降到了以前的十分之一，速度快了十倍。以前一个内容人员月薪一万多，现在同样的产出成本降了一个数量级。完全供不应求。
想象一个人花几千块、一周时间，做一部 20 分钟的动漫短片。以前不可能。现在影子已经很清楚了——文生视频走到了它的"ChatGPT 时刻"。找到路之后，成本降低只是时间问题。AI 就是这样的节奏：有人趟出一条路，后面一定有更便宜的方案追上来，因为它本质是软件，是可以不断用数据和训练去迭代的。
两条路在分叉
我有朋友，我推荐他用 coding agent。结果他说最近没精力研究——不是不聪明，是他的时间和热情全在内容创作上，每天琢磨的是怎么用最新的工具搭流水线、怎么低成本把创意表达出来。我想了想，他去研究 coding agent 干什么呢？那不是他的方向。
反过来也一样。我每天十几个小时在 coding agent 里面，让我去研究内容创作的流水线，短时间内到不了那个水平。
上一篇我写了 Builder 和 Promoter 的分化。这次的感受更具体：这两条路不只是角色不同，对应的工具、技能、需要投入的热情都不一样。有交集，但交集在缩小，分叉在加大。
这意味着不只是做产品的人在经历巨变。对表达充满热情的人——做内容的人——接下来会获得同等量级的工具加持。你对一件事有很强的表达欲，几十块钱的成本、半天时间，就能做出一个一分钟的短视频。手机和抖音已经把拍视频的门槛拉低了一次，接下来这个门槛会再降一个数量级。
Agent 对 Agent，开会可以死了
两条路有一个共同的下游影响：都在改变人跟人打交道的方式。
有朋友问我：AI 这么强了，那我回到跟人面对面打交道的领域——做 sales、对接投资人、跑供应链——是不是比较安全？
我觉得不一定。
我现在觉得开会是一种极其低效的方式。我录一段音，AI 转成文字、整理成文稿，信息量比开两个小时的会还充分。对方用 agent 理解这个文档，几分钟就提取到最关键的东西。我五分钟做完的事情，开会两个小时可能还没搞清楚全貌。
效率差了 100 倍。这不是修辞。
基础设施已经在快速成型。Google 去年发布了 Agent-to-Agent 协议（A2A），Salesforce、SAP、PayPal 等 50 多家企业一起在推。Anthropic 的 MCP 让 agent 接入各种工具和数据源。今年初 Linux 基金会成立了 Agentic AI Foundation，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、Microsoft 全加入，到 2 月 100 多家企业跟进。Gartner 预测今年底 40% 的企业应用会嵌入 AI agent，去年这个数字不到 5%。
你的 agent 和对方的 agent 在后台做分析、传递信息、协调事务，会比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专业得多。agent 不需要寒暄，不需要花两周建立信任。它可以从所有可验证的信息里综合判断，比你听对方说两句话然后"觉得这人还行"要靠谱。
电商消灭了什么
这让我想到电商。
没有电商的时候，所有交易都得面对面。你买个东西，要见到卖家，建立关系，互相判断。卖家的社交能力和人格魅力是成交的关键因素。
电商来了。商品差不多，比个价格，看看评价，十分钟下单。你不认识卖家，没见过他，他都不知道你买了。B2B 领域也是——买家在联系销售之前已经完成了 57% 到 70% 的采购研究，67% 的采购旅程在线上走完。
电商没有消灭零售。美国实体零售仍然占 81.6%。但它重构了交易里的关系逻辑——面对面的社交能力从"必需品"变成了"加分项"。
Agent 对 agent 会带来类似但更猛的一波。效率差了一百倍的时候，很多场景下大家会选更高效的方式。不是人不重要了，是商务上的事有了更好的处理通道。
打球别谈生意了
这件事有个我觉得挺好的副产品：人跟人的关系会变得更纯粹。
以前打球要聊生意，吃饭要谈合作。面对面是最高效的商业沟通方式，社交和商务总搅在一起。你去打球不全是因为喜欢打球，是因为球场上能碰到你想认识的人。
如果 agent 把商务那部分解决了呢？打球就是打球。社交就是纯粹社交。不用在不喜欢的场合里维护不想要的关系。
亲密关系、娱乐、兴趣——这些需求会从商务场景里剥离出来。不是它们不重要，是它们终于可以只是它们自己。
那就去找
两场革命同时在跑，各自需要大量时间钻研。
我观察到的规律很简单：有热情的人每天泡十个小时，什么工具都用得明白。没热情的人偶尔打开看看，差距很快就是数量级的。AI 的杠杆摆在那里，撬不撬得动，取决于你愿不愿意一直用力。
不管是造产品还是做内容——去找那件让你停不下来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