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转到主内容
博客
GitHub 小红书化之后:做产品这件事反而更孤独了

GitHub 小红书化之后:做产品这件事反而更孤独了

给一个 idea 点个赞、收下一个 star 现在是秒级的事。但把想法做到真正能用、经得起挑刺,中间那段最长最枯燥的路,vibe coding 并没怎么缩短。写一写我最近的切身感受,也翻了翻乔布斯和张小龙身上绕不开的那个共同点。

关嘉伟关嘉伟6 分钟阅读
分享:

最近做产品有个不太一样的感受,记一下。

点赞是秒级的,产品不是

自从 vibe coding 这套东西出来,GitHub 上短时间内窜起来的项目特别多。两天拿几万 star 已经常见,Collins 词典 2025 年把 vibe coding 选成年度词之后这个节奏也没慢下来,Y Combinator 2025 冬季一批里四分之一的项目代码库据说有 95% 都是 AI 生成的,整个开源生态的"发笔记"味越来越重。

这种状态越来越像小红书。一个好玩的 idea、一点有意思的切面,就能吸引人路过、点个 spark、下下来尝个鲜。做法也被动地变成了"发笔记"——有想法就发,火了皆大欢喜,没火就换一个。

但我这段时间越来越明白一件事:给 idea 点赞是秒级的事,把一个想法做成能让人用起来的产品,依然不是。中间那段说起来不性感、讲给人听也不好懂的路,vibe coding 没怎么缩短。

基础设施型产品的硬门槛

我们做的 Aima 主业是端侧 AI 硬件,手里还有些围绕模型推理性能、边缘设备、agent 运行时这类偏底层的东西。这种产品对"稳定"的要求比我以前做过的任何东西都高。

原因挺简单。你做一个营销小游戏,跑崩一次用户最多骂一句;你做一个 IM、一个网关、一个推理引擎,跑崩一次可能意味着整条上游业务被拖死。这类东西又最容易被高并发、高频调用拍到墙上——Facebook Chat 当年上线后积累到 1.75 亿活跃用户,channel server 反复在 CPU 和带宽之间被逼到临界点,那种"基础能力的折磨"是每一个做 infra 的人都要经历的。

然后还得经得起挑剔。新意得够新,让用户觉得跟已有的东西不一样。稳定和新意是两类完全不同的能力:稳定要求你对细节偏执,新意要求你对通用方案不满意。一个产品两条都要过关,本身就是概率很低的事。

vibe coding 能帮你把 demo 推到"能跑"的状态,这件事以前要几周,现在几小时。但从"能跑"到"经得起被人日常用、被人反复挑刺"之间那段落差,这一波工具升级没替你补上。

中段那条看不见的路

产品真正折磨人的地方,往往是 PoC 验证之后那一大段。

初期点子被验证,有几个人说"这个有意思",这段是高光。你有热情、有反馈、有分享欲。然后进入中段:把它做扎实,覆盖边缘情况,灌真实数据,接真实系统,盯稳定性。这一段没什么可分享的,每天干的事都是"又堵了一个窟窿",既没朋友圈素材,也没点赞。

你还要反复跟人解释自己在做什么。我这几周试过好几次跟朋友描述手上在做的东西,讲完对方说"哦,那不就是 XXX 吗"。XXX 跟我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,但对方的坐标系里没有那个东西的位置,就只好找一个最近的把你塞进去。这种无奈没法避免。

更难的是,中段你经常要自己跟自己打架。做宽一点还是做深一点,上还是不上这个功能,收一刀还是再试一下,很多决定没有明确的外部信号帮你做,全靠自己扛。一个东西只要是"新"的就会有大量问题;你修掉一个问题,就又改出新的问题。这个循环自己是停不下来的。

再加上风险:别人做一个类似的出来怎么办?资源被抽走怎么办?团队动摇怎么办?很少有人能持续坚定不动摇。坚定的那批人事后往往都被描述成"偏执"。

翻一翻那些熬出来的人

所以你去翻历史上熬出好产品的人,会发现一件一致的事:他们都在某件事情上特别拧。

乔布斯最容易想起来。1985 年他被自己请来的 CEO John Sculley 和董事会联手从 Macintosh 部门拿下,那年 5 月他还试过趁 Sculley 出差去中国期间发动一次董事会政变,被 Jean-Louis Gassée 反水告密之后彻底出局,9 月正式辞职。之后十二年他在 NeXT 和 Pixar 两边熬着,回到苹果已经 1997 年。这期间他被外界反复挑战"你又不是工程师、你又不会写代码、凭什么你说了算",2015 年那部《乔布斯》电影里 Wozniak 那句"你既不写代码,也不是设计师"的戏剧台词,其实是把那十几年的质疑声压成了一句。拧的人能扛下这些,不拧的早走了。

张小龙是另一个。他做邮件客户端 Foxmail 起家,1998 年前后已经有 200 万用户,靠一己之力撑了很多年,中间经历过博大收购、团队动荡、被质疑"一个不会商业化的人"。2005 年进腾讯接手 QQ 邮箱,头两年基本是失败状态:笨重、迟缓、没人用,他在内部扛了两年才把"超大附件"这个小点凿出来,把邮箱从死线上拉回来。微信也一样,灵感来自一个叫 Kik 的手机应用,他给 Pony 写了一封邮件提了这个想法,然后在腾讯内部跟 QQ 团队、跟无线团队反复博弈,才把它做出来。他自己和身边人都承认他性格上某种程度的"独裁"与孤僻。也正是这种拧,才能顶住各种"为什么不做得跟 XXX 一样"的声音。

两个人放一起看,有一种共同气质:对某件事不听劝、不讲道理、持续看下去。外人常觉得"这有什么希望啊",他们就能继续看。

Vibe coding 没改变的那部分

vibe coding 的真实影响其实挺清楚。

它把生命周期每个阶段都压短了。以前做一个 demo 要两周,现在一个下午;以前一轮功能迭代要一个 sprint,现在几小时;以前一个人覆盖不了的栈,现在一个人能横着跑。

但"完整的产品生命周期"这个东西没被替换掉。PoC、打磨、稳定性、用户反馈、迭代、质量、坚持——这套流程还在,只是每个环节缩短。我自己的体感是快的地方快得很,慢的地方没怎么变。

中段那段最折磨的,恰恰是"变化最不明显"的那部分。打磨一个边界条件不是 vibe 能解决的,它要你反复构造场景;稳定性不是几小时能出的,它要跑在真实流量下面;质量更不是一句 prompt 能顶住的。CodeRabbit 去年对 470 个 GitHub 开源 PR 的对照研究显示,AI 共同生成的代码在逻辑和正确性上的 bug 数比人类代码高出约 75%,这笔账账面上 vibe 帮不了你,只能慢慢磨。

所以这段时间我越来越清楚:工具变快了,难的那部分没少,只是被衬得更显眼。以前整体都慢,中段慢没人觉得特别慢;现在前两段嗖嗖过去,中段那种反复磨、反复跟自己较劲、反复没有反馈的质感就被放大了。

我自己的体会

说点个人的。过去的职业经历里,我真正独立负责产品的机会不多。最早做战略,后来转一些偏技术的产品岗,再后来做生态、做 BD、做销售。这些岗位做多了会发现,反馈速度差别很大。

销售反馈最快。你见客户,聊两小时,走出门你基本就知道有没有机会、对方在乎什么、下一个动作该是什么。坏消息也来得快,不成就是不成,不会拖你。这种节奏很上头,但副作用是:你会习惯短反馈,一段时间没反馈就开始焦虑。

真到自己做产品,才发现这跟销售是两种生活方式。初期几天可能还有兴奋反馈,之后进入长期的"没声音"阶段。这段时间里大量的工作看起来没产出——其实是在打地基、是在对用户痛点做更细的拆解、是在等一轮一轮的实验跑出来。外部没有人给你每小时的反馈;家里人问你在忙什么,也没法一句话说清。

我之前低估了这种"反馈稀薄"状态对一个人的消耗。以前我以为产品人的孤独感是少数"大师"的专属,现在我更相信那是这个工种的底色,只是大多数人没扛过这段,所以好产品本来就不多。顺带也解释了为什么"好产品经理"这个词这么稀缺:不是大家没想法,是大多数人没熬过中段。

所以

我觉得 vibe coding 真正带来的好处,不是让做产品变得容易,是让"开工"变得容易。以前想做一个东西,光搭环境就劝退一半人,现在这一半劝退没了。

但从"开工"到"做成"这段路,它没替你走。决定谁能做成的,仍然是那几样老东西:有没有一个自己真的在乎的方向、能不能忍住别人看不见自己在干嘛的那段、愿不愿意反复去修同一个地方。这些听起来俗,俗得对。

今天写这些不是劝人去当偏执狂。是提醒自己也提醒同类一句:你手上的那个产品如果迟迟没有外部反馈,不是你做错了,是这段本来就长。能继续走,就继续走。


参考资料

推荐阅读

订阅博客更新

新文章发布时第一时间通知你,不会发送垃圾邮件。

仅用于博客更新通知,随时可以取消订阅。

评论

或匿名评论
0/20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