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在调研产品冷启动，顺带看了不少关于产品竞争的材料。有些东西以前觉得自己懂，看完才发现其实只是知道，没真懂。
旧公式不灵了
以前做产品搞竞争，思路很简单：谁声势大、资源多，谁就赢。高举高打，广告铺满，用户自然来。
这套打法在 AI 领域开始松动，大概是去年年初。
2025 年 1 月 20 号，DeepSeek 发布了 R1 模型。这公司之前几乎没人听过，没品牌认知，没投放预算。就是默默在开源社区把模型挂上去，APP 上推了个聊天功能。
然后赶上春节。
大概七天，DeepSeek 用户量过亿。冲上了中美两个 App Store 的榜首，服务器被挤爆，一度建议用户去试别的 AI 助手。是的，服务器扛不住了，它甚至把流量往外导。但 DeepSeek 也不怎么在意，就是持续开源，持续更新。
当时最有代表性的对比是豆包。豆包是字节旗下的 AI 应用，资源投入国内应该是最大的，长期稳坐 AI 应用日活第一。在它之前，Kimi 也砸了据说好几亿的营销预算做增长，投 B 站、投抖音、砸教育市场。结果豆包一出手，Kimi 的声量就小了很多。
然后 DeepSeek 出来，一分钱没花，直接超过了豆包。
你以为花了大钱的就稳了，结果一个什么钱都没花的把你超了。这个冲击挺大的。
快到离谱的迭代
后来我去翻了 Claude Code 和 Codex 的版本号，有点被吓到。
Claude Code 最新版本是 2.1.87。从 2025 年 2 月第一次发布到现在，总共推了 365 个版本，平均 1.1 天一个。你今天打开，大概率就发现有新东西。
Codex 最新稳定版是 0.117.0，从去年 4 月上线以来发了 132 个稳定版，加上每个版本二三十个 alpha 迭代，基本天天在动。
这不是什么小工具。Claude Code 的 npm 周下载量超过一千万，Codex 超过三百万。就这个体量，迭代速度是按天算的。
横向的速度更夸张。
上周四（3 月 27 号），钉钉开源了 workspace-cli，把核心功能颗粒化，让 AI agent 可以直接操作日历、待办、消息。第二天飞书就开源了 larksuite/cli，覆盖 11 个业务场景、200 多个命令。再隔一天，企业微信的 wecom-cli 也出现在了 GitHub 上。
三家，三天，几乎一模一样的事。面对一个有效的方向，跟进速度就是以天为单位的。所谓"先发优势"，在这种环境下能持续多久？可能也就两三周。
冷启动的笨办法
调研冷启动的时候，我发现一个挺反直觉的规律：很多后来做得很大的产品，早期不是靠砸钱起来的，反而是靠一些完全没法规模化的事。
Paul Graham 2013 年写过一篇"Do Things That Don't Scale"，在创业圈影响很大。核心意思是创业早期别想着 scale，先用笨办法。
听着像鸡汤，案例看完就不觉得了。
Stripe 的两个创始人 Patrick 和 John Collison，别人说"我可以试试你们的支付产品"，他们不是发个链接让你自己折腾，而是直接说"把笔记本给我"，当场帮你把 Stripe 集成到代码里。Paul Graham 觉得这操作太妙了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"Collison Installation"，后来在 Y Combinator 每一期都教。Airbnb 的做法也类似，早期纽约房源照片都很差，手机随手拍的那种，Brian Chesky 和 Joe Gebbia 就飞过去，租个相机，挨家挨户帮房东拍。有了专业照片的房源，预订率直接高了 2.5 倍。
DoorDash 更直接。创始人一开始自己当外卖骑手，从餐厅拿 PDF 菜单，把自己手机号当客服电话，有人下单就自己骑车去送。Pinterest 的 Ben Silbermann 发现早期用户很多是设计爱好者，就一个人跑去设计博主的线下聚会，挨个拉人。Tinder 更绝，Whitney Wolfe 跑去大学联谊派对推广，进门条件是手机上必须装了 Tinder。
这些操作的共同点就一个：创始人亲自上手，一个个用户去服务，做的全是没法 scale 的事。但正因为这样，最早那批人会真的觉得"这东西不一样"，然后自发帮你传播。
仔细想想，DeepSeek 的路径其实是同一回事。不是靠投放，是东西本身好到别人忍不住要告诉别人。
领先两周，然后重来
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看，我对产品竞争的理解确实变了。
以前拉开差距靠资源和渠道，谁广告多、品牌响，谁就多占点市场。这个优势可以维持很久。现在不太行了。传播的基础设施太发达，一个真正好的东西可以在几乎零成本的情况下被传开，DeepSeek 七天过亿，有史以来最快。供给端也完全不一样了，以前做一个功能几个月，现在 Claude Code 一天一个版本，钉钉今天开源、飞书明天就跟上。
你做得好，领先期可能也就两三周。这两三周里如果没有持续变得更好，用户毫不犹豫就切走了。Claude Code 和 Codex 之间现在就是这种状态，你出一个功能我跟一个功能，用户两边都在切。
新的胜负手
所以最近我对"关注竞争对手"这件事越来越没感觉了。以前觉得这是做产品的基本功，竞品分析、差异化定位、找空白市场。现在觉得在 AI 这个赛道上，花太多时间看别人在干嘛，不如花时间跟自己的用户待在一起。今天看到的局面，两周后可能就变了。
我现在觉得真正重要的就是产品本身到底行不行，用的人能不能感觉到"确实不一样"。DeepSeek 没花钱推广，Claude Code 也几乎不做引流，用户就是在涌进来。然后就是跟早期用户的关系，怎么找到那批真心觉得这东西酷的人，让他们成为共建者。Stripe 的"Collison Installation"建立的就是这种创始人跟用户之间很紧的关系，这种关系在早期的价值，远比一万个从广告来的用户大。
AI 这个时代给做产品的人确实多了些选择和自由，可以更多地专注在东西本身上，而不用天天 PK 谁资源多、谁嗓门大。当然这些也重要，但不再是那种压倒性的东西了。
说到底其实就一个问题：你做的东西到底是在创造价值，还是在消耗别人的注意力？
这个想清楚了，很多纠结反而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