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有一种越来越强的感受：数字世界的身份，可能是接下来杠杆最大的事情。不是"应该做"，是"不得不做"。
生产本身不值钱
你写了多少代码、提了多少 commit、合了多少 PR，有什么意义？一个软件 1,000 万行代码，就值钱了？
不是的。
你在小红书上发了 1,000 篇文章、做了 1,000 个视频，就创造了价值？也不是。生产的效率太高了。AI 生成视频的成本已经从传统制作的每分钟 4,500 美元降到 400 美元左右。营销视频的制作周期从 13 天压缩到 27 分钟。当所有人都可以又快又便宜地把东西做出来，"做出来"本身就没什么稀缺性了。
所有创造都是实验
那什么是有价值的？
我觉得我们做的所有创造，本质上都在做实验。做软件是在验证一个想法，发视频是在测试一个假设。做完了扔到真实世界里去跟人交互，看看行不行。
比如做了一个工具，功能描述上都达到了，但用起来又不准又不方便。那这个软件本身没创造什么价值，它唯一有用的地方是告诉你：这样的方式不灵。发了 1,000 条视频没人看也一样，有价值的不是那 1,000 条视频，是"这种方式行不通"这个信息。
很多人说的 growth mindset，发展型思维，其实干的就是这个事情。Eric Ries 在《精益创业》里讲的 Build-Measure-Learn 循环，说白了也是这个意思——用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去验证，验证失败了也是结果。AI 编程把这个循环压缩了——更快地失败，也就更快地接近真相。
所以真正有价值的，不是你生产了多少，是你能多快地得到真相。
1,000 个人
Kevin Kelly 2008 年写过一篇文章叫"1,000 True Fans"，说一个创作者只需要 1,000 个真正的粉丝就足以建立事业。这个说法在 AI 时代有了不一样的含义。
不是说 1,000 个粉丝够你吃饭。是说当你有 1,000 个活跃的关注者，你做的每一个实验都能更快地得到反馈。
你随手做了一个产品、发了一个视频、表达了一个观点，就会有人帮你检验：这个想法 work 不 work？用了你的产品说好用不好用，看了你的内容点赞或者骂你垃圾。你不需要等很久就能知道方向对不对，然后推进下一轮。
没有这 1,000 人呢？你要去找，去想办法，去依赖别人。我自己最近在小红书上发内容就深有体会——想找到第一批跟你产生紧密连接的人太难了。平台的算法管控很激进，动不动就软限流，你根本不知道是内容不行还是被限了。这个门槛还会越来越高，因为注意力是有限的，内容在膨胀。
你不做，它就一直等在那里。越拖越难。
谁在做这件事
Karpathy，之前特斯拉自动驾驶的研究负责人，现在活得跟网红一样。X 上接近 200 万粉丝，YouTube 超过 100 万订阅。今年 3 月他发了个 AutoResearch，630 行 Python 脚本，跑了两天跑完 700 个 ML 实验，发现 20 个优化点，Fortune 报道了。4 月又发了个 LLM Wiki 的想法，一个 GitHub Gist 几天拿了 5,000 多 star。每一个项目发出去，大量的人帮他验证能不能用，他很快得到印证，推进下一个。反馈时间可能是别人的十分之一。
雷军也一样。大家说他企业家、投资人，但他也是个网红。抖音 4,450 万粉丝，2024 年新榜数据显示他是抖音企业家 IP 影响力第一名。SU7 从 2024 年 4 月上市到年底交付 10 万台，2025 年全年 41 万台。他搞新产品，投票问大家行不行、价格高不高、外观好不好，几天就有结论。他做实验比别人快太多了。而且他去年还因为一起 SU7 事故一天掉了 29 万粉丝，这个事本身也上了热搜，3,400 万阅读——个人品牌和产品绑得有多紧，从正反两面都能看出来。
马斯克就更夸张了，X 上 2.36 亿粉丝，全平台第一，每天发 8 到 12 条。特朗普 1.09 亿，全平台第三，炒股的人都盯着他的 X。往大了说这些人搞的都是一回事：通过数字身份做实验，验证想法，收集反馈。
往小了看也一样。有些视频博主一开始各种方式起号，积累了流量，后来想转型去给家乡带货卖农产品，结果带动的量比村长县长都大。她有那个数字身份在，它就是个杠杆，可以撬别的事情。
AI 行业的 KOL 更明显。我之前做商务了解到，现在 AI 圈 KOL 的广告报价跟粉丝数大概 1:1——1 万粉丝一篇文章 1 万块，10 万粉丝一篇 10 万块，中腰部账号大致这个水平。排期经常排不上，拿着钱人家不一定有空发。有些做 AI agent 方向的 KOL 已经开始被地方政府邀请去办会了。
这个东西积累起来之后可以用到所有地方，不局限在一个领域。
到年底就晚了
我的观点比较激进：到今年年底，没有数字身份就会变成一个很大的问题。
以前建个网站费劲，做内容费劲，搞视频费劲。但 coding agent 普及之后，门槛在快速消失。文生图、文生视频出来之后，制作内容的成本越来越低。别人都在做，你不做，差距只会拉开。
举一个我自己工作里的场景。我之前跟团队的商务同事讨论过：假如到年底，我们俩一起去拓新客户。我在网上一直维护着一个活跃的身份，有博客、有项目、有社交媒体，1,000 个比较好的粉丝经常帮我转发。你从现在开始什么都没做，数字世界里搜都搜不到。
见面之后对方第一反应是什么？搜一搜。现在大部分人已经习惯用 DeepSeek 或者 ChatGPT 先查一下。以后会有 agent 替你做——帮我调研一下这个人，什么背景，什么信用状态，发过什么观点。
一搜，有的人信息丰富，个人网站、项目、观点都在。另一个人一搜，啥也没有。你不慌吗？你觉得搜不到的那个人可信赖吗？关键是其他人可能都逐渐很活跃了。
如果你是研究员或者 AI 从业者，没有个人网站，没有项目列在上面，现在可能就已经在找工作时吃亏了——因为别人有。
全红婵
当然数字身份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。
最近全红婵的事情让人挺难过的。她不是自己想建立数字身份，是因为太厉害了被推到聚光灯下。东京和巴黎拿了三块金牌，后来因为自然生长发育长高了 10 厘米、增重 8 公斤，在网上被反复说"胖了"。她自己说焦虑、失眠、反复做噩梦，一度认真考虑过退役。4 月初体育总局介入调查网络暴力，4 月 12 日广东警方拘留了一名持续辱骂她的男子。
这个事挺说明问题的。数字身份如果你不主动建立和维护，它的影响范围可能远超你的预料。现实中你接触的人可能就那么几个，数字世界里可能是几千万人在看着你。突然间你没在意，那个东西就崩了。
隐私问题也是真的。你活跃了就有社交属性，不能想说什么说什么。但这跟现实世界的社交其实没区别——你出来工作就要遵守基础的规范。但凡你的身份是活跃的，你就得管理它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你不主动建立，别人也会搜你、议论你。被动不如主动。
最大的杠杆
回到开头。
我觉得当前能找到的最大个人杠杆就是这件事：去构建自己在数字世界的身份。跟行业无关，跟方向无关。它加速的是你做实验、得到真相的整个过程。从 1,000 人到 1 万到 10 万，滚动会越来越快。
AI 让做这件事的门槛比以前低太多了。我自己用 Claude Code 两天就把这个官网聊出来了，一周后就有人找上门。剩下的就是你自己动手。